马岩松:“胡同泡泡”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作品

南都:深圳建筑中不乏所谓大师的设计作品,从个人角度讲你最喜欢深圳的哪个建筑,为什么?

马岩松:深圳是一个年轻的城市,是一个创新的城市,肯定要定义未来。我觉得,像西方现代城市的一样的现代化,就是中国能走向现代的一个标志,这种想法应该是过时了。中国应该去想怎么定义未来城市的未来。这个是迫切的。深圳的城市环境本身很好,但建筑还是缺乏独特性与创造性。

他被誉为新一代建筑师中最重要的声音和代表,是首位在海外赢得重要标志性建筑项目的中国建筑师。他致力于探寻建筑的未来之路,倡导把城市的密度、功能和山水意境结合起来,通过重新建立人与自然的情感联系,走向一个全新的、以人的精神为核心的城市文明时代。他说,“建筑师应该像一位导演。”近日,这位建筑界的知名“导演”马岩松,来到深圳,参与由深业置地主办的公益文化活动“尚上讲堂”第三季,为现场600多位听众带来一场主题为“建造自然”,关于未来建筑的思想碰撞。随后马岩松接受南都记者专访,谈即将于洛杉矶动工的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,谈他眼中的卢卡斯,他最重要的作品,以及关于火星的创想。

出生于北京的马岩松,曾就读于北京建筑工程学院,后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(Yale University)并获硕士学位。

从2002年设计浮游之岛开始,马岩松设计了“梦露大厦”、哈尔滨大剧院、胡同泡泡32号、中国木雕博物馆及假山等充满想象力的作品。“梦露大厦”获“2012美洲最佳高层建筑”奖及“2013全球最佳摩天楼”奖。2006年,马岩松获得纽约建筑联盟青年建筑师奖。2010年,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(RIBA )授予他RIBA国际名誉会员,2013年他荣获北京设计周首届D 21中国建筑设计青年建筑师奖。2014年他被世界经济论坛评选为“2014世界青年领袖”。

即将于今年年底在洛杉矶动工的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,是迄今国内年轻建筑师在国外拿到的首个文化地标性建筑。这个项目后面,隐藏了很多故事。

故事的起源是,“星战之父”乔治·卢卡斯想投资12亿美元建一座博物馆,来放他收藏的艺术品。2014年马岩松受邀参与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举行的国际设计邀请赛,当时该博物馆选址在芝加哥,受邀出方案的,都是被业界视为大师级的人物与顶级建筑事务所,马岩松所率领的MAD是其中最年轻的。然而,马岩松的方案成了,受到卢卡斯的青睐。

谈及自己的方案为什么会被卢卡斯看中,马岩松表示,“能赢的原因在于卢卡斯是非常感性,非常理想化的一个人。他看到一个好的、喜欢的方案,就特别支持。卢卡斯非常维护艺术家的想法,他每一次都同意我的想法,我觉得这是非常幸运的事。”

马岩松表示,整个项目他从一开始就处在兴奋中,虽然中间也有些波折。“就是芝加哥设计方案快开工时,因为地的争议,这个项目被公园之友告上了法庭。当时就想是不是有可能做不成了,这个建筑在我的脑子已经建好,所有的细节都设计好了,突然成不了现实,确实让人难过。”马岩松说。

两个月后,新的机遇来了。卢卡斯放弃了芝加哥,决定将博物馆易址加州。紧接着马岩松与他的团队又迎来了全新的亢奋状态,他们要为两个城市同时做两个不一样的博物馆设计,难度可想而知。

“不同的城市,不同的方案,同时设计,任一方案都要是世界级的博物馆,不可能重复,这无论从脑子还是体力上,都是很大的挑战。但我们仍处在喜悦中,毕竟卢卡斯博物馆还是我在设计。其实当时卢卡斯完全可以换建筑师,因为换城市了,当地市长也可以提出新的要求,重新邀请多个建筑师来做方案,但卢卡斯还是坚持让马岩松设计,所以说整个过程虽然有些起伏,但我还是对它有一个特别好的期待。”马岩松说。

博物馆最终选址洛杉矶。当记者问到芝加哥方案与最后确定的洛杉矶方案的差异,马岩松表示,“这是两个不一样的方案,芝加哥方案非常好,这个方案是我整个职业中,对建筑、对城市很多想法总结性的一个作品,更有意义的是它在芝加哥,芝加哥是美国现代主义标志性的地点,能在那建成的话,对整个现代主义的批判是很有说服力的,但很遗憾没建成。洛杉矶的气质不一样,这两个建筑没有可比性,洛杉矶的是一个漂浮的建筑,它跟洛杉矶的文化、气质、气候等都非常吻合。现在我慢慢地把我的兴奋点都移到洛杉矶方案上来,对这个方案更有感觉,因为它现在设计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芝加哥方案的深度。”

究竟为什么卢卡斯会那么喜欢马岩松的方案?或许还在于他们有同一的对未来的想象,相近的对未知世界,及某种神秘、陌生气氛的喜爱与迷恋。

在今年6月17日至22日瑞士巴塞尔的设计迈阿密(Design Miami)上,马岩松应邀与Gallery ALL合作的“MAD在火星”亮相。马岩松介绍,这是他设计的首个家具系列,展出的系列产品—包括餐桌、躺椅、烛台、吊灯、边桌—以火星各种形态为灵感,在充满未来感的同时,超脱和简致的自然流动形态呼应了人类对外疆未知星球的各种想象。

马岩松表示,“MAD在火星”的灵感来源于人类对未知星球的终极问题:当有朝一日人类搬到火星后,会怎样?人类首先会将什么带入火星?对地球的记忆?对“新家”的期盼与喜爱?马岩松将他对这些问题的设想融入到设计的思考中—“我希望能将脑海中小时候想象的地球上的景致,带到火星去。”

马岩松在世界范围内实践着未来人居理想。Gallery ALL联合创始人王愚称:“有时我觉得马岩松可以和外星人对话。他的建筑作品在某种程度上,拥有令人惊叹的先锋性,仿佛把人们带入另一个世界。”

说到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作品,马岩松表示,不是像“梦露大厦”、哈尔滨大剧院这样的大建筑,而是胡同泡泡。为什么呢?因为胡同泡泡展现出对传统生活的对接,对环境与自然的尊重。

马岩松介绍,“这么一个小的泡泡,它像在角落里长出来的东西,这个泡泡里是一个卫生间,因为很多四合院没有卫生间。大概在2005年、2006年的时候,当时大家都在谈北京奥运会非常了不起的大建筑时候,我们就想怎么能表达个人,在这么一个非常具有力量、速度感觉的城市中强调个人的灵感跟自然之间的关系。所以这个泡泡放在院子的一个角落,上面有反光,因为材料是一个反射的材料,也是变形的,当你看到它反射,它并不是一个镜子,也不是把一个现实又重复一遍,它是变成一个对我来说很扭曲的天和地,老房子、新房子、树木,融合在一起的新环境。

马岩松说,“我当时其实是想让泡泡生长,可以去不同的院子,在不同的老城里面,这需要卫生间就建一个,那需要卫生间再建一个,它们就变成一个一个的泡,在这个城市里面长起来。”

马岩松用泡泡在北京的胡同与四合院里填“空”,也让“空”自然生长,而这也符合老舍先生对老北京城市美的定义。老舍说美在于城市的“空”,这个“空”里面发生了很多东西,有树、有鸟、有花,因为有了这些而有了生活,有了生活就有爱,有了人,这个东西就是城市核心的东西。这个空让这个东西发生了。马岩松就是用泡泡展现“空”的美,展现他山水城市的主张与建造自然的实践与关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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